醫院手術室的樓道里人來人往，樓梯拐角處年輕的男子一手拿破壁機，一手端著塑料盆，我仔細觀察盆里有蘋果、柚子。他插上電源，接好插頭，嫻熟的程序不慌不忙，后來才知道他是陪院的。父親住在重癥監護室，他每天來回穿梭在病房與取藥的路上，時間久了，大家熟絡了，病友都喊他胖哥，有事總是喊他一聲，隨叫隨到，人緣極好。

窗外小雨落下，之前總是少雨的。入秋以來卻格外的多了起來，一下就是好幾天，樓道里陰冷，我不由打個哆嗦，等待是漫長的煎熬。

早上7：40進入手術室，我低頭看看手機12：10，唉！偌大的等候區，邊角處都是臨時床鋪，夏涼被堆的小山一樣高。

“8床、8床家屬?！庇腥撕敖兄?。

“來了?！币粋€小伙子一骨碌爬起，揉揉眼睛，腳下踩一雙拖鞋，我看看他也就二十幾歲的樣子，一臉的倦意，許是一夜陪護親人，實在困乏，此刻暫做休息。

手術還在進行中，護士出出進進，自動門開了，我急走幾步，伸長脖子，探頭張望，1、2、3道門，門里寂靜無聲，護士們各自忙碌，我長嘆一聲，深呼吸。又有人進去，70多歲的樣子，雙手背在身后，也沒有家人陪護，暗自想，家里人心也真是大。

一旁的大姐說：“唉，咱們以后咋辦？病也生不起，誰顧得上照顧你”。

我笑笑，故作輕松說:“等我老了，我們就去養老院，那里自然有人照顧，我也不想給孩子添亂?！?/p>

心里不由生起一絲寒意，今天真冷……

“王某某”來了，我們一群人急步快跑，“你們都是家人？”得到確定回答后，醫生緩緩說，“手術很成功，你們這段時間一定精心照顧，配合我們治療，這樣才能是老人更快更好的康復?！?/p>

病人出手術室，電梯擁堵，我們一路小跑，“你，站住，病房不能隨便進入?！迸髓F青著臉。

“我是剛剛手術的家人?！迸撕谥様[擺手，我又是一陣小跑，病房里寂靜無聲，相對不語………謝天謝地，每個人臉上有一絲喜悅，太好了…… 一抹細碎的陽光灑進病房，天是藍的，不由人心生歡喜。

“哥，你到底啥意思么？你啥時候下來，爸又不是我一個人的，我都下來半個月了，腰椎病又開始了，你可是老大，也該換換我了吧?！贝髲d里男子電話，由于激動，聲音飛出很遠。

我抬頭看一眼打電話的男子，圓嘟嘟的臉，皮膚白皙，三十多歲的年齡，愁眉苦臉。唉，病床上的老人仰面朝天躺著，肥大的身子占滿了一個床位，據老人自己說，他是陜北榆林人，開過煤礦，也開過洗煤廠。

“你不要給你哥打電話，現在疫情這么嚴重，你哥事業單位請假難，你就在這伺候我，一切費用老子承擔，你跑跑腿就行，不忙就去吃飯想吃啥就吃啥，不要怕花錢，有老子了?！?/p>

兒子只顧低頭看著手機，沒有抬頭，也不言語。

“唉，年輕時沒錢，現在有錢了，這身體出了毛病，有啥不要有病呀，想當年……”

“可是人吃五谷雜糧，不生病可能嗎？”我暗自感慨。

這世間本就有太多的平凡、平淡。病床的窗戶關小了，但也擋不住84刺鼻的味道，眼淚紛紛落下，這難熬的十月，這該死的84味道……